Prophet-5:第一台能記住音色的複音合成器,也是 MIDI 的起點

Prophet-5 風格示意插圖:木質外框、黑色旋鈕面板、音色編號顯示與 1 到 8 號音色按鈕、61 鍵鍵盤
Prophet-5(示意插圖)
Prophet-5 風格示意插圖:木質外框、黑色旋鈕面板、音色編號顯示與 1 到 8 號音色按鈕、61 鍵鍵盤
Prophet-5(示意插圖)

上一集的 Yamaha CS-80 聲音華麗、表現力驚人,但有個麻煩:自己調好的音色幾乎沒辦法存起來,下一首歌要換音色,就得重新推一遍滑桿。1978 年,一家位在加州的小公司 Sequential Circuits 推出了 Prophet-5,用一顆微處理器把每顆旋鈕的位置都記進記憶體,按一個鍵,整組音色就回來了。

這個看似簡單的功能,改變了錄音室和舞台的工作方式,也讓 Prophet-5 成為 80 年代流行音樂最常見的合成器之一。而它的設計者 Dave Smith,後來還促成了另一件影響更深遠的事:MIDI。

Dave Smith 與 Sequential Circuits

Dave Smith(1950–2022)原本是工程師,因為喜歡玩 Minimoog,在 1974 年創立了 Sequential Circuits,一開始做的是編曲器和搭配其他合成器使用的設定器。當時剛問世的微處理器讓他想到:如果用電腦來「記住」合成器的所有設定,是不是就能做出一台可以儲存音色的複音合成器?

他和設計師 John Bowen 一起打造出 Prophet-5,在 1978 年初的 NAMM 展上發表。當時已經有其他複音合成器,但能把所有參數完整存進記憶體、隨時叫回來的,Prophet-5 是最早、也最成功的一台。

類比的聲音,數位的大腦

Prophet-5 的聲音完全是類比的,但機器裡多了一顆 Zilog Z80 微處理器。它會持續掃描面板上每一顆旋鈕和開關的位置,按下 RECORD 就把這些數值存進記憶體;之後只要按下音色編號,微處理器就把數值轉換成控制電壓,送回 5 組類比發聲電路。

示意圖:微處理器掃描面板旋鈕位置、存入音色記憶,再以控制電壓送回 5 組類比發聲
Prophet-5 如何儲存音色(簡化示意)

在這之前,樂手要「存」一個音色,通常是拿一張畫著面板的紙,把每顆旋鈕的位置畫下來。現場演出想用很多種音色,就得帶好幾台合成器上台。Prophet-5 讓一台機器就能在歌曲之間快速切換,對巡演樂手和錄音室來說都是巨大的改變。

面板上的聲音架構

  • 複音數: 5 音複音,名字裡的「5」就是這麼來的
  • 振盪器: 每個發聲兩組振盪器(Oscillator A、B),可以做硬同步(Sync),另有噪音產生器
  • 濾波器: 24 dB/oct 低通濾波器,搭配獨立的濾波器與音量 ADSR 波封
  • Poly-Mod: 用濾波器波封或振盪器 B 去調變振盪器 A 的音高、脈波寬度或濾波器,而且每個發聲各自獨立運作,可以做出金屬、鐘聲或掃頻般的音色
  • 音色記憶: 最早可存 40 組,後期版本擴充到 120 組
  • 鍵盤: 61 鍵,左側有音高輪與調變輪

Prophet-5 前後有幾個版本:早期的 Rev1、Rev2 使用 SSM 晶片,聲音被不少人形容為比較「粗獷」;1980 年的 Rev3 改用 Curtis(CEM)晶片,穩定度提高,聲音也略有不同。直到今天,玩家們仍在爭論哪一版最好聽。

聽過就忘不了的 Prophet-5

Prophet-5 上市時要價將近四千美元,但仍然大受歡迎,從 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幾乎無處不在:

  • Phil Collins〈In the Air Tonight〉(1981): 那段陰鬱、緩緩展開的和弦鋪底,是 Prophet-5 最常被提起的聲音之一
  • Yellow Magic Orchestra(YMO): 坂本龍一等人在 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初的作品與巡演中大量使用 Prophet-5,是亞洲電子流行樂的重要源頭
  • 電影配樂: 許多 80 年代的電影配樂都能聽到它,例如 John Carpenter 的合成器配樂
  • Radiohead〈Everything in Its Right Place〉(2000): Thom Yorke 用 Prophet-5 彈出的那段電鋼琴般的和弦,讓新一代聽眾重新認識這台機器
演出彩排現場的 Prophet-5 與 Oberheim 4-Voice 合成器
京都 YMO 致敬演出彩排現場,前方為 Prophet-5(Rev2),右側為 Oberheim 4-Voice。攝影:saya-design,CC BY 2.0

從 Prophet 到 MIDI

到了 80 年代初,合成器越來越多,但不同廠牌的機器之間各自為政,想讓一台合成器去控制另一台,往往需要各種轉接方式。1981 年,Dave Smith 在美國音訊工程學會(AES)的研討會上,提出了一個讓所有廠牌通用的數位介面構想「USI(Universal Synthesizer Interface)」。

這個構想得到 Roland 創辦人梯郁太郎等日本廠商的響應,經過多方討論後,在 1983 年正式成為 MIDI 1.0。同年初的 NAMM 展上,Sequential Circuits 的 Prophet-600 和 Roland 的 Jupiter-6 用一條 MIDI 線連在一起,彈一台,兩台一起響。這個畫面成了音樂科技史上的經典時刻。

示意圖:Prophet-600 的 MIDI OUT 以一條 MIDI 線連接 Roland Jupiter-6 的 MIDI IN
1983 年 NAMM 展的 MIDI 示範(示意)

2013 年,Dave Smith 與梯郁太郎一同因 MIDI 獲頒葛萊美技術獎。關於梯郁太郎與 Roland 的故事,可以參考我們之前的文章〈梯郁太郎誕辰 91 週年:再次回顧這位 Roland 創始人和 MIDI 之父的早期創業經歷〉。

落幕與重生

諷刺的是,MIDI 讓日本廠商的平價數位合成器更容易普及,Sequential Circuits 卻在競爭中逐漸失去優勢,1987 年被 Yamaha 收購,品牌就此沉寂。

Dave Smith 沒有離開合成器圈。他在 2002 年成立 Dave Smith Instruments,陸續推出多款類比合成器;2015 年,Yamaha 把 Sequential 品牌歸還給他,同年推出 Prophet-6。2020 年,原廠推出 Prophet-5 Rev4 復刻,讓這台經典重回產線。Dave Smith 在 2022 年辭世,享年 72 歲。

Sequential 與 Prophet-5 年表,從 1974 年公司成立到 2022 年 Dave Smith 辭世
Sequential 與 Prophet-5 年表

現在要怎麼玩到 Prophet-5?

  • 原廠復刻: Sequential Prophet-5 Rev4,可以切換早期與後期版本的濾波器聲音,另有 10 音的 Prophet-10
  • 電腦外掛: Arturia Prophet-5 V,以及 u-he 的 Repro-5,後者以細膩的電路模擬著稱

第一次玩,推薦試試 Prophet-5 最招牌的「同步掃頻」音色:打開振盪器 A 的 Sync,讓它和振盪器 B 同步;接著在 Poly-Mod 區把濾波器波封的調變量推上去,目標設定為振盪器 A 的音高。這樣每次按鍵,波封都會讓振盪器 A 的音高掃過一段範圍,配合同步,就會出現那種尖銳、會「說話」的主奏聲,是 80 年代新浪潮樂團的招牌音色。

下一集預告

1981 年,Roland 推出一台想讓吉他手也能自己做貝斯伴奏的小盒子 TB-303。它的聲音一點都不像貝斯,很快就賣不動、被打折出清。沒想到幾年後,芝加哥的 DJ 撿起這台二手機,把旋鈕亂轉一通,意外催生了 Acid House。下一集「經典合成器考古」,我們來聊聊 Roland TB-303。

經典合成器考古系列:
第 0 集:Waldorf Blofeld:從硬體、外掛到 iPad 的經典波表合成器
第 1 集:Minimoog Model D:把合成器從實驗室帶上舞台的第一台
第 2 集:Buchla 100 系列:沒有琴鍵的合成器,與西岸合成的起點
第 3 集:ARP 2600:不接線也能出聲的半模組化經典,R2-D2 的聲音來源
第 4 集:Yamaha CS-80:重達百公斤的複音巨獸,《銀翼殺手》的聲音
第 5 集:Prophet-5(本篇)
第 6 集:Roland TB-303:賣不出去的貝斯機,如何意外催生 Acid House(11/27 上線)
第 7 集:Yamaha DX7:來自史丹佛的 FM 合成,80 年代最流行的電鋼琴聲(12/04 上線)
第 8 集:PPG Wave:波表合成的起點,Blofeld 與 Serum 的祖先(12/11 上線)
第 9 集:Fairlight CMI:價格相當於一棟房子的取樣機始祖(12/18 上線)
第 10 集:Roland Juno-106:平價複音合成器的經典,那顆讓人上癮的合唱效果(12/25 上線)
第 11 集:Korg M1:一台搞定整首歌的音樂工作站,90 年代 House 的招牌聲音(01/01 上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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